邯鄲少年行

朝代:唐代

作者:高適

游俠生活

原文

邯鄲城南游俠子,自矜生長邯鄲里:
千場縱博家仍富,幾度報仇身不死。
宅中歌笑日紛紛,門外車馬常如云。
未知肝膽向誰是,令人卻憶平原君!
君不見即今交態薄,黃金用盡還疏索。
以茲感嘆辭舊游,更于時事無所求。
且與少年飲美酒,往來射獵西山頭。

賞析

邯鄲為戰國時趙國都城,即今河北邯鄲市。《少年行》為樂府舊題,屬雜曲歌辭。

以上六句渲染“游俠子”豪放的生活,其勢如銅丸走板,風馳電掣。“未知肝膽向誰是,令人卻憶平原君”二句,氣勢陡轉,詩筆轉入對“邯鄲少年”內心的揭示。他們對于縱性任俠的生活遠遠感到不滿足,而希望憑自己的俠肝義膽為國建功立業,施展自己的宏圖抱負。不料,這美好的愿望卻得不到現實社會的理解,反而遭到排斥和壓制。使之不由得神游千古,懷念“傾以待士”,使之能縱橫捭闔,為國排難的平原君。這兩句,充盈著詩人知音難覓的悵惆,功業難成的憤懣以及對現實的強烈針砭和對歷史的深沉反思!同時,感情的激流也由前面的飛逸轉入沉實,增強了詩歌的頓挫之力。

前半部分詩人借“游俠子”的遭遇來抒發自己沉淪不遇的感慨,后半部分則以直抒胸臆的議論,將抑郁不平之情進一步表達出來。一開始以“君不見”當頭唱起,提示人們注意:現在世人只按“黃金”的多少來決定雙方“交態”的厚薄。沒有“黃金”,關系就自然“疏索”(即疏散之意)了。詩人的感情又由前面的沉實轉入激憤,正因他“感嘆”之深,對世態炎涼體會之切,因此對于“舊游”和“時事”厭惡之極,這樣就有力地逼出最后兩句:“且與少年飲美酒,往來射獵西山頭!”這樣的結尾看似曠達,與世“無求”,實則正話反說,充滿慷慨之情,憤懣之氣,“宕出遠神”。它不僅以“痛飲美酒”,“射獵西山”(西山即邯鄲西北的馬服山)的豪舉,刻畫出“游俠子”的英武雄邁之態。而且以一虛字“且”冠在句首,更表現出他睥睨塵世、待時而動的高曠情懷和耿介剛強的性格特征。這樣的曲終高奏,宛若奇峰突起,意蘊深遠,令人回味無窮。因此趙熙批曰:“大力收束,何其健舉!”(《唐百家詩選手批本》)

高適在詩中以“邯鄲少年”(即詩中之“游俠子”)自況,借描寫他們放蕩不羈的生活,和世態炎涼的際遇,抒發了自己壯志難酬的激憤之情。詩歌寫得豪宕激昂,“氣骨”錚錚,充分體現了高適“以氣取篇”的特點。《新唐書·高適傳》評其詩“以氣質自高”。所謂“氣質”,即作者的感情極為慷慨激越。此詩借“邯鄲少年”抒發自己強烈的感情,既有豪氣干云的雄壯之歌,又有直抒胸臆的激越之聲;既有深沉低徊的慨嘆,又有故作曠達的曲終高奏。這種雄壯與低徊,熾熱與深沉的錯綜交織,有力地突出了“邯鄲少年”心靈深處的追求和失望、歡樂與痛苦的復雜感情,從而深刻揭示出“世態”的“浮薄”。一般說來,七言與五言相比,更難寫得雄贍遒勁,但高適的七言卻寫得“兀敖奇橫”,這正是“氣質自高”使然。

與這種抑揚起伏的感情抒發相適應,此詩在句式上整散相間,以散為主,用韻上平仄交替,富于變化。如開始兩句散,接著兩句整,后面又回到散。開始四句用低韻仄聲,中間四句用文韻平聲,“君不見”兩句句句用韻,為藥韻仄聲,末尾兩句再回到尤韻平聲。這樣,隨著整散的變化和韻腳的轉換,不僅與感情的抑揚起伏相適應,而且形式上也有整齊對稱之美,縱橫飛動之妙,節奏鮮明,音調優美。文情聲情,絲絲入扣。這些特點,直接影響了后來長篇七古的發展。

參考資料:

1、 《唐詩鑒賞辭典補編》.四川文藝出版社,1990年版,第179-181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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